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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家庄有意,互联网无情

2021-5-19 14:30 热度: 54 责编:一朵梨花压海棠

石家庄有意,互联网无情

文/闫俊文

来源:燃次元(ID:chaintruth)

马化腾口中的“腾讯的发源地”,三国中赵子龙的故乡,还有小学课本里《赵州桥》的所在地,竟然是同一个地方,那就是石家庄。

石家庄是河北的省会,紧邻北京、天津、济南、郑州等城市,但经济发展状况不可同日而言,根据2020年的GDP数据,天津、济南、郑州的GDP都过万亿,北京更高,达到了3.6万亿,但石家庄的GDP不足6000亿。

“石家庄对人才的吸引力很弱,外地人很少来这里,河北本地人的奋斗目标,也首选北京,其次是天津、济南,就连郑州,都排在石家庄前面。”当地人王华说,石家庄的GDP,在2006年还高于郑州,但现在,就只有郑州的一半了。

人才密集型的互联网公司,几乎无法从石家庄诞生。目前,石家庄也有一些互联网巨头的办事处或分公司,如京东、百度,阿里云等,但土生土长的互联网公司,规模都很小,做的也是互联网的边缘业务,比如网络推广或营销、网站建设或运营等。王华说,“影响力最大的估计就是游戏网站游民星空了。”

2017年举办的中国国际数字经济峰会,是石家庄在互联网圈的高光时刻,马化腾等互联网大咖出席。在会上,马化腾还称,“石家庄是腾讯的发源地。”

他感慨万分的回忆往事,“做QQ之前,我们是做网络寻呼,就是做传呼台,当时是跟河北电信126127BB机台合作,我们给它开发网络寻呼系统,就是跟互联网对接,让寻呼台具备一个网络寻呼功能,在网页上打开就可以下Call,还可以邮件转寻呼,就是收到Email,马上转到BB机上。当时互联网刚刚萌芽,这个算是很先进的技术了,正因为这样,我们开发QQ的时候,有一个很重大的卖点,就是可以跟寻呼台连接,现在QQ上所有的声音,就是我在当时用的摩托罗拉的BB机上录下来的,做了一些修整润色。这是我们的第一单业务,我当时跑石家庄跑了4趟,靠这个业务带来的收入,我们才开始做QQ这个产品,腾讯才慢慢起来,也才有现在的微信和游戏等业务。”马化腾说,他这次来石家庄是非常感恩的,一般人也都不知道这个来龙去脉。

据悉,马化腾往石家庄跑了4次的时间,是在1998年5月至7月,而腾讯,要等到1998年11月才创办,QQ要等到1999年2月才发布。当时,马化腾27岁,正准备创业,河北电信对其团队开发的一款名为“无线网络寻呼系统”颇感兴趣,愿意出价20万元尝试。这是马化腾做成的第一笔生意,也是他创业初期最大一笔营收。吴晓波在《腾讯传》里评价说,“这让整个团队非常兴奋,也是促成(腾讯)公司正式创办的主要动因。”

可惜,腾讯正式创办之后,与石家庄的交集就很少了。随着时代抛弃寻呼机,腾讯全面转向即时通讯领域,牢牢抓住互联网发展的大浪潮,从OICQ(后改名为QQ)开始,以后又推出了微信以及游戏业务等,如今的腾讯,市值高达5.83万亿港币,是中国互联网市值最高的公司。

但石家庄几乎没有吃到互联网发展的红利,5月18日,2021年中国·廊坊国际经济贸易洽谈会开幕,石家庄有21家优质企业参展,涉及钢铁、轨道交通装备、新能源汽车、食品、生物医药、现代通信和新型显示等7个重点产业链,没有互联网。

石家庄的糟心事还有更多,比如,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国家对环保问题越来越重视,而作为“火车拉来的城市”,石家庄是中国城市空气污染排行榜前列的常客,也是重点治理对象。

在省内,石家庄的GDP落后于唐山,廊坊和保定也在快速逼近,试图赶超。在京津翼的大三角中,新兴产业迁移到此已是强弩之末,它们更偏爱廊坊与保定等地,更何况,雄安新区横空出世后,几乎抢去了所有地方的风头。

近几年来,石家庄就像一个普通的学生,被周围的人忽视,因为,无论是经济还是产业发展,它的排名既不靠前,也不是倒数。它没有西安“大唐不夜城”的历史底蕴景点,也缺少长沙茶颜悦色、文和友等新兴网红品牌,更缺少合肥”投资之城”与杭州“直播电商之都”的先天条件。

石家庄拥有的是全中国密度最大的沙县小吃与安徽板面,还有“万能青年旅店”这样老牌先锋的摇滚乐队,以及各种奇葩的建筑,并在互联网世界闯出了“国际庄”的名头。

石家庄失宠

在互联网公司的战略布局中,石家庄是一个下沉市场。

去年下半年大火的社区团购,今年的业务突破方向开始分化,有人进城,如叮咚买菜;更多的人则选择下沉,比如兴盛优选、美团优选、橙心优选等。

在河北省石家庄市的西部边陲,有一个井陉县,今年就迎来了大批的社区团购玩家,当地很多超市的老板,也因此拓展了自己的业务范围。

石家庄之所以成为社区团购优先发力的地区,是因为它有很好的物流基础条件。有了冷库与仓库,才能实现到村的业务覆盖。近年来,石家庄大力发展现代物流产业,引进了京东亚洲一号自动化仓储分拣中心等项目,这已成为石家庄的经济增长点之一。

不过,石家庄乃至整个河北的互联网基础设施并不完善。2017年11月,在中国国际数字经济峰会上,马化腾说,当年9月,河北微信城市服务月活量不如北京的日活,河北省需要在公共服务“互联网+”方面再加把劲儿,为公众带来更多便利。当时,河北常住人口规模约为7500万,而北京常住人口规模约为2100万。

因此,在设立研究中心或其他机构时,互联网公司更喜欢得到政策大力扶持的雄安新区。

虽然“石家庄是腾讯的发源地”,马化腾还是将目光投在了雄安,并宣布,腾讯将在雄安新区建设金融科技实验室。在此之前,马云也来过石家庄,谈的合作对象,也是雄安。

2017年4月1日,河北雄安新区成立,京津冀协同发展战略有了新的支撑点。但也意味着石家庄在区域发展战略中的定位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与调整。

雄安新区在保定,在“十四五”规划中,保定的定位是,打造京津冀世界级城市群中的品质生活之城、构建京雄保一体化发展新格局、重返全省第一方阵;这与石家庄要成为“京津冀世界级城市群中的重要一极”的定位是有冲突的。

石家庄有意,互联网无情

但保定离北京更近,截至2020年底,保定与北京市合作项目累计达441项,其中央企合作项目106项,北京市国企合作项目46项。“北京疏解、保定承接,北京研发、保定转化,北京总部、保定配套”的区域协同发展模式几成现实。

也就是说,石家庄想从互联网行业发展中获益很难,因为,互联网公司大本营在北京,广告营销与客服等外包业务分布在天津,进河北的办事处也大多去了雄安,分流给石家庄的业务所剩无几。

但石家庄原生的内容生产团队,曾给中国互联网行业带来惊喜。

相较于叫兽易小星、大鹏,网剧导演李洪绸几乎不为人所知,但他的作品可能是水准和评价最高的。

2008年,李洪绸和他的团队成立了一家河北优映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拍摄了不少网剧,其中2010年出品的《毛骗》在网络上的影响最为广泛。《毛骗》第一季豆瓣评分8.6,第二季9.4,终结季9.7分,这几乎是中国网剧的巅峰。从2010年《毛骗》上映第一季到2021年第四季终结篇,这个团队花了10多年时间完成了一个剧目,他们被称作“只拍不播”团队。

李洪绸是广东人,但在石家庄河北传媒学院读的大学,早在河北传媒学院学习期间,李洪绸就带着团队拍摄了《大学生同居那些事儿》、《麻辣隔壁》、《快乐的小2B》、《毛骗》等作品。

他对石家庄的市井精神把握得很精准。《毛骗》是混迹在城市边缘有组织有纪律的侠盗。或许他们没有高尚品德,但是有职业操守。

从2021年2月至4月,《毛骗》团队邢冬冬、 杨羽 、 邵庄 、 安宁等第一次走出石家庄,去全国11座城市举办粉丝见面会,邢冬冬发抖音说,团队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多粉丝记得他们。

叫兽易小星的《万万没想到》团队转型做了大电影,大鹏也转型做了院线导演,似乎网剧的春天已经不再了,但李洪绸仍然坚守在这个阵地上。

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团队成员邢冬冬谈到了团队的发展,他说,石家庄离影视资本更远,心理距离更大,他说,团队在北京也设立了分部,因为疫情撤了回去。但之后还会再去到北京,在商务方面设一个点,方便跟资本对接。

优映文化团队的核心仍在石家庄。邢冬冬说,“在石家庄可能安逸惯了,大家都在这一块生活,出门就上班,下班就回家。”

摇滚的温床

除了网剧,石家庄还有摇滚。

2010年,成立8年的万能青年旅店发行乐队发行首张同名专辑《万能青年旅店》,并凭借该专辑获得第11届音乐风云榜最佳摇滚新人、最佳摇滚专辑及最佳摇滚歌曲奖。

2020年12月,时隔10年时间,万能青年旅店发行了第二张专辑,《冀西南林路行》,9首歌,以付费数字专辑形式在网易云音乐上架,半天内即售出20万张,截至2021年5月,线上专辑已售出接近55万张,豆瓣评分9.2。

新专辑也表达了万能青年旅店对新石家庄的思考,他们在公众号里写道:“火车钻入太行山腹,景色突然叠加变幻,山脚的村庄还运行着古老仁慈的秩序,而对面山腰,炸药歌舞团的表演拉开大幕,神话握手现代化,启动了荒原上最悲怆的谜语”。

迄今为止,这支石家庄本土乐队最为知名的歌曲仍是那首发行于2010年的歌曲《杀死那个石家庄人》,里面吟唱着,“傍晚6点下班、换掉药厂的衣裳、妻子在熬粥、我去喝几瓶啤酒、如此生活30年、直到大厦崩塌、云层深处的黑暗啊、淹没心底的景观。”

这是20世纪80年代那一代人的生活现状。

万能青年旅店创作者姬庚说,“这歌讲的就是一家三口,日常生活的悲剧。冷漠的父亲,绝望的母亲,尚未被驯服的儿子。这样的家庭在我生活的家属院就有很多。这不是一个正常的成长过程,是对热情和自尊的蚕食。”

新专辑仍然延续了万能青年旅店的风格,不吝啬“雷声、明月、荒原”等宏大词汇,歌曲《河北墨麒麟》里唱道,“听雷声、滚滚、他渐渐、感到胸闷、乌云阻拦明月涌河湾、他起身独立向荒原。”

石家庄有意,互联网无情

这苍凉的意境不由得想起一则报道。1996年,《人民日报》在一篇名为《燕赵抗天歌——河北军民抗洪抢险纪实》的报道中这样写道:宁可自己受淹,也要确保京津......坚持“四保”原则:一保京津;二保干线铁路;三保油田;最后保自己。”

万能青年旅店的大部分歌词出自姬庚之手,乐迷包括身边的朋友,都好奇这个喜欢喝酒的人的脑袋里黑盒是如何运转的。今年年初的时候,疫情导致石家庄封城,仍挡不住姬庚对酒的喜欢,朋友隔三差五给他送酒,威士忌、红酒、啤酒,都可以。

为了找到一个喝酒的地儿,姬庚和几个朋友一块在石家庄开了一个酒吧,300平米,有了喝酒唱歌的地儿,与大部多数人想象不同,石家庄的酒吧文化盛行,他们供养了石家庄近百支大大小小乐队。

石家庄,可能中国城市中最“土味”的,它可能拥有全国分布密度最高的安徽板面饭馆,这是一种卤汤辣咸的特色面食,售价通常在10-15元不等,除此之外,沙县小吃以及兰州拉面也是这座城市的美食特色。

但也可能是最摇滚的。2013年,一位到访石家庄的游客在太平洋广场地下酒吧,看到了让他惊讶的一幕,500多人挤在舞台下,冲着舞台上方的乐队吼叫,舞台上的乐队名称各异,有的叫“玩偶收割机”,有的叫机械化碳,还有的叫橡皮泥、RED FIVE、羽翼、牛奶地铁以及来自邯郸的“逆耳”等等。

1987年,在摇滚教父崔健刚刚唱响“一无所有”的时候,石家庄就诞生了“中国摇滚第一刊”——《通俗歌曲》,此后诞生的刊物《我爱摇滚乐》,一本每月带CD出版的有声刊物,更是中国摇滚圈的必读刊物。

“它压抑得越久,反弹得越厉害。”一位石家庄本地摇滚圈的人说。

国际庄的诞生

2017年春节,青年导演胡波开始拍摄《大象席地而坐》,他需要找一个灰蒙蒙、有压抑感的地方。他找来找去,找到了位于石家庄西部的井陉县,这里是历史上著名的“百年煤都”。但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煤矿资源逐渐枯竭,遗留下很多塌陷的土地和开裂的房屋,也因为碳酸钙(石灰)产业的发达,冬天这里雾霾严重,天总是灰蒙蒙的。

当年,英国《卫报》根据世界卫生组织数据库,盘点出了全球及各大洲空气污染最严重的城市名单。其中中国有4个城市上榜,且全部为河北城市,分别为邢台、保定、石家庄、邯郸。

这与石家庄的工业历史发展密切相关。

新中国成立后,石家庄掀起轰轰烈烈的工业建设。因为靠近首都北京,它被寄予厚望。它曾生产出新中国第一支青霉素,华北制药曾是全亚洲最大的制药基地,生产出中国70%的青霉素。它也是新中国最重要的纺织中心之一,在2020年武汉爆发疫情期间,石家庄一座工厂的医用防护服日产能最高可达到全中国40%。

因为工业发达和交通中枢的位置,石家庄一时间成为华北最重要的货物集散地。它的“南三条小商品批发市场”是仅次于义乌的小商品批发市场,也是北方最大的小商品集散地。

但过往的辉煌后来成了石家庄转型的沉重包袱。20世纪90年代,国企改制,迎来工人下岗潮。“一些40多岁的中年人,不得不与20多岁的年轻人争夺工作岗位,出租车司机、服务员、流水线工人等等,工作挑人,人没权利挑工作。”一位当时的下岗工人亲历者回忆。

2003年,警匪片《征服》上映,这部由高群书导演、孙红雷主演的电视剧,现在豆瓣评分9.0分,是中国最优秀的警匪片之一,在不少媒体的讲述中,这个电视剧改编于石家庄的真实故事,并在石家庄完成大部分取景,其著名片段,“老板,这瓜保熟吗?”成为互联网社区著名的亚文化梗。

在某种程度上, 这是当时石家庄城市状态的写照,也是东三省与中部地区工业城市不得不共同面对的难题。

2007年,石家庄提出“三年大变样”,石家庄进入大拆大建的工地时代,整个石家庄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拆、搬、建同时进行,累计投入资金接近3000亿元,当地媒体称,石家庄要进入从“庄”到“城”的硬件改变。

这期间,根据统计,2008年石家庄市土地报建数量十分惊人,算上回迁改造面积有4500万平方米之多大,但石家庄2007年房地产市场最好的时候,新房销量也只有170万平方米。所以,当中国其他大中城市房价上扬时,石家庄却在逆势下跌。

时代变迁带来的失落感,也让这座工业城市的审美走向了另一个极端。“网红可能在外界看来是贬义词,但在石家庄,意味着新潮与时髦。”一位石家庄传媒公司创业者说,没人能阻止石家庄人制造一个“网红地”的热情。

赵州桥拥有1400多年历史,但在过去几年,这座城市重新定义了“网红”的内涵,石家庄一下子从“土”、“破”、“旧”的形象走到了另一面的潮流极端。各种“网红”、“国际”概念风行,这里打造了号称“中国版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河北美术学院,在海悦天地商城四楼建起了“威尼斯迷你小镇”,长城影视基地建起了故宫与白宫混合的建筑。

石家庄有意,互联网无情

石家庄市民把石家庄火车站旁的烂尾建筑群“祥云国际”打造成“网红地”,欧洲城堡,清真式穹顶建筑,配合丛生的杂草和蜘蛛网,充分满足了看客的魔幻想象。

最近,石家庄市民还将滹沱河北岸的一段风景称之为“可可托海-石家庄分海”,碧绿河水搭配枯黄的水草,配上一段央视春晚大火的歌曲《可可托海的牧羊人》,仿佛让人置身异域新疆。

河北美术学院成立于2002年,这里真正诠释了美术的想象力,北校区亭台走廊,浮雕城楼,延续中国古代传统砖瓦建筑风格。在南校区,它拥有迪斯尼式的城堡,罗马城式的会展中心,中国版的自由女神像,也包含了马奈亭、顾恺之桥、米开朗基罗桥、王羲之桥等中西名人命名的建筑。

一位毕业于这所学校的学生评价说,他们的口号是“盖大楼,请大师,铸大爱!”

以上种种,经互联网传播后,让石家庄顺理成章地得到了“国际庄”的雅号。但石家庄的脚步不止于此,几乎所有旧工业时代的遗迹都被打包成了艺术区和博物馆,除了河北博物院和西柏坡纪念馆两家国家一级博物馆,石家庄还拥有河北美术馆、石家庄市博物馆、河北钱币纪念馆、毗卢寺博物院、石家庄人民警察博物馆、石家庄大宗地契博物馆、正定元曲博物馆等几十家博物馆。

“现在的石家庄,就像一个失宠的孩子,拼命表现,就是为了重新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王华说,确实有点用力过猛了,但石家庄的底蕴还在,总有一天,它会再放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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