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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欲低是什么体验?

2020-11-30 12:30 热度: 77 责编:一朵梨花压海棠

物欲低是什么体验?

作者:無定著(来自豆瓣

我看了之前这个上海夫妻不工作不生娃2014年一年花两万的帖子的网友提问,我觉得物欲高的人对物欲低的人是什么体验可能真的完全不了解,会觉得匪夷所思甚至活得抠抠索索太憋屈。我就想分享一下我这样原生物欲低的到底是啥体验,我只代表我自己,不代表其他低物欲的人。

没穷养也没富养

先讲一下成长背景,小时候是普通工薪家庭,父母比较节俭,家里祖父母那一辈就更节俭了,经历过饥荒养娃,天天去沟里找吃的挖田螺,稀得不能再稀的番薯粥果腹,所以尽管条件好了,依然剩饭剩菜都不舍得倒。从小到大家里条件不宽裕,奢侈品是从来没有的,但是也从来没有饿过肚子,父母没买房的时候租房住颠簸过一段时间,后来他们买房了,有了固定住所生活就稳定起来,不过我十一二岁也去住校了。父母在教育上很舍得给我花钱,上培训班接接送送要花的精力时间也不少,生日礼物从来都是书,我后来有一次说“你们不如直接给我钱吧,我自己会买的”,还把他们震惊了一下。

我印象很深的是,上中学的时候,我妈有一次去商场被导售忽悠买了一套三千的化妆品,那个时候我觉得化妆品卖这么贵简直是天价。她带着那套化妆品回家,告诉我价格的时候,和我内疚忏悔了很长时间,觉得应该把钱花在我的教育上而不是让她自己变好看上。类似的事情后来随着家里经济条件好转,越来越常发生,一般她冲动消费,买了几件比较贵的衣服,都会跑来和我忏悔,然后要我答应一起瞒着我爸,因为我爸更抠门更要心疼钱。 我劝她要对自己好一点,偶尔奢侈一下也没什么。我还告诉她,她去学校,我同学都觉得她很漂亮,比我好看多了,把我妈哄得很开心。但是这其实也给我花钱带来了很大的愧疚感,觉得父母赚钱也不容易,自己青春期买几件新衣服也会纠结来纠结去很久。但是我妈反过来也会对我很大方,觉得女孩子年轻就是要打扮要好看的,太磕碜没有男孩子喜欢的,把我一起往消费主义洪流的坑里带。

中二时期

因为小学读得很一般,每次轻轻松松考第一,早上起不来,我爸妈看我去学校也学不到啥,自己在家也能学,就会帮我去请假说我生病了。结果我小学毕业时的数学老师和我讲,一定要我把身体搞好,我给她留下了经常请假总考第一的印象。我小时候的身体也确实不太好,小病不断,比较虚,每天要睡十个钟头。当然现在也能睡十多个钟头,就是怎么都睡不够。这其实就是我体质上精力十分有限的征兆。但我那时坐井观天,觉得自己天赋异禀,已经在纠结“以后到底是读清华还是北大”这样的问题,我爸妈觉得那时的我真可爱,有时居然被我唬住了,也一起翻《哈佛女孩刘亦婷》,毕竟梦还是要做的不是。

上好点的中学竞争就更激烈了,谁晓得我初中摸底考又考了全校第一,我爹妈从那时起对我的期待一下拔高了,原来以为我能进年级前100就不错了,突然开始就有了我女儿凭什么不能上清北的豪气。我那时还想继续考第一,就已经很吃力了,尽管争强好胜,读书一度比较用功,但是很快就熬不住了。等到市里重高的时候,我才真正见识到天赋远高于我的同学,有人高一就国际竞赛拿奖保送清北了,有人同时搞三科竞赛都是全国一等奖的水平。这已经不是我努力就能够达到的成绩了,当然后来见过更学神的,也越加意识到人与人天赋间的巨大差距。

到那时为止,我也主要是有学业上的追求,对物质上的攀比没太大感觉。但是青春期情窦初开要谈恋爱了,就会开始注意自己的外貌想要打扮好看一点,才能吸引喜欢的男孩子。那时,上课外班因为我爹开的车太差,还被嘲笑过,我是不想当一回事儿的,但是心里还是会被扎进一根虚荣的刺。不是你不想攀比物质,就可以轻松置身事外的,只要有人想攀比,而你定力不足,就能轻而易举地拉你下水。我现在都未必经得住那样的奚落、嘲讽和鄙视,更何况那时年纪还小。但我当时心里还是很清楚,是对方即势利又无聊,我家穷一点难道是我的错?就这破成绩凭啥看不起我?就凭家里有几个破钱吗?这钱是你赚的吗?怎么说呢,成绩还不错也是我当时自己唯一值得骄傲的地方了,毕竟除了做题考试我还会干嘛?啥都不会啊。看到家境很好很早出国的同学,我也很清楚自己是没有父母和厚实的家底可以依靠的。如果硬要比,阶级差别明晃晃地横亘在那里,我怎么和专车司机接送的同学比,那除了徒生自卑感也没有什么了。

心理课

这是一件我已经不知道是真发生还是我幻觉捏造的事了,我倾向于是真发生的,因为其中的几个同学印象依然深刻。有个心理老师给我们来上了一堂心理课,因为我想不通为什么突然凭空有人来给我们上了这么一堂课,后来咋就没人来关心我们心理了,所以我又觉得是捏造的。但反正那堂课她说我们每个人都公平地拥有三十个虚拟币,可以交换她之后提到的稀有物,但是如果很多人同时都要就得竞争。然后第一个就是美貌,价值十个虚拟币,大家都不想被觉得太肤浅了,也想看看后面还有啥,没人举手要。老师敲打,“美貌都不要啊?长得好看人生不容易吗?” 一个很爱漂亮的女孩举手,美貌就是她的了。

然后还有啥我都不记得了,反正老师继续敲打,“啥都不争就啥都没有”,只记得最后一个稀有物是“名垂青史”。对,就是《Hamilton》里美国国父一直在叨叨的legacy, legacy!我只记得这是对当时的我唯一有吸引力的东西,我想举手的,没想到几乎全班都举手了(已经把虚拟币花掉的就没配额了)。我第一次认识到原来这么多人对自己的身后事都那么在乎,都想要名垂青史。那我就不举了,我看同学们一个个走上讲台发表自己值得的演说。然后有一个气宇轩昂的同学走上讲台,像耶稣对门徒那样说,“让我们渡到海的那边去吧!”把手指向窗外的远方,我沿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另一座教学楼的大面红墙。然后他又激情澎湃热血沸腾地大声背了一段啥电影里打仗前鼓舞士气的演说词,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但是被他想要名垂青史的热望感染了。等他下了讲台,那老师说,“没啥好比的了,大家都明白名垂青史是谁的了吧。”这堂课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但我记得很清楚,我一分虚拟币都没有花出去,甚至到课结束,我发现我连名垂青史都不想争了。

上班后

之前写过一篇假装上班的文章,那是我大学毕业(没考上清北别问了)刚上班的一小段故事,回复很有意思,有人感同身受,有人羡慕有人教训,有人从老板角度考虑,“你们都这样公司靠什么挣钱呢?”这是我们社畜需要考虑的问题吗?为什么当社畜还要操老板的心呢?再说不是我不愿意干活,没活干耗着,我也苦啊。法国人不是最近还告公司工作太无聊bore-out,给他精神上带来的骚扰和损耗,还拿了四万五刀遣散费嘛!(我没瞎编 - 看新闻链接)。

上班没几个月,我很快就发觉几乎没有工作会让我开心的,当社畜就是一件极其无聊的事情。虽然能赚钱,但是花的也多,你只要去上班,同事间若有若无的还是要攀比,比包比穿着比老公比鸡娃,反正只要有人的地方,大家明明处境差不多,也硬要比个高低上下。只要能比同事过得好那么一点,就足以使人开心了,差不多就是这种心态,差得太远的最多就是羡慕够不到,近处的比你好一点那嫉妒心就按都按不下去。所以社交也负担很重,亲戚邻里朋友同学,都喜欢比,面上是互相夸和吹捧,暗地里私下聊天却又要奚落和较劲。

我觉得很没意思,我觉得我还有好奇心还挺喜欢读书的,就想还是回学校读书吧,感觉当学生不用化妆不用打扮不用天天想着升职加薪被老板骂的日子也太轻松了。反正辗转折腾了一圈,还是去读博了。

没欲望赚大钱,不想买大房子,不想买车,不想打工

我经济独立后,就发觉自己对赚大钱毫无兴趣,打工的经历我已经有了,有人说你还可以自己创业当老板啊,我看了看很多人的创业经历以及《硅谷》这部剧,创业也太累了吧,我一连欲望都没有,二没有心力承担这么多责任。之前提过,我从小身体不太好,体质需要很多睡眠,一睡不够,抑郁症就厉害起来,连活都不想活下去,还提什么赚钱。

我物欲低,很可能就是因为我知道自己承担不了这么多麻烦和所谓的“享受”。小钱还是得赚,吃饭租房看病吃药都要钱。但是如果我为了赚大钱拼命,我一不想拼二拼不起三拼不动,现在在家搬砖,有时候精力差到,能躺着不坐着,能坐着不站着,撑不住挣扎起来,关视频躺着开语音会。但在家工作好的一点是,不用人模狗样出门,不用把时间花在路上了。

自从读博以后,我上班买的那些正装啊,好看但勒人的衣服都再没穿过,年纪见长也蹦不动迪了蹦迪的衣服也再没穿过。以前做过销售见客户没办法还得有个好点的包,老板说客户也是要judge你的经济实力的。现在春秋冬都是牛仔裤冲锋衣运动鞋,夏天T恤短裤夹脚拖,心情好穿连衣裙,怎么舒服怎么来,给学生上课最多上面换件衬衫,本助教尽力了。有段时间大概三年搬了将近十次家,还有几次是跨洲搬的,我那点不值钱的家当都抵不过运费,扔的扔,捐的捐,所有东西就塞进两个29寸的箱子,大半还是秋冬的衣服鞋子。有一天听到了极简主义,打开一个博主视频想学习一下,结果她清完的衣柜里的衣服是我的两到三倍,我默默把视频关掉了。噹噹还是嫌我东西太多了,说他刚来美国只有一个25寸的箱子一个书包。

我俩的衣服都能穿十几年,有一次回国穿了我高中穿的衣服,我妈还来心疼我,叫我买点新衣服穿。我不喜欢买衣服,挑来挑去试来试去很麻烦。旧衣服又没洞,洗了那么多次很安全,说明以前买的衣服质量不错。以前和闺蜜相处,为了合群还要表现出也喜欢逛街买衣服的样子,但真没有,就是陪人逛街的苦工。现在没啥闺蜜,疫情也不会逛街了,也要感谢那时的闺蜜带我买了不少现在还在穿的衣服。噹的衣服经常穿出洞来,但他修修补补的功夫也不错,会自己用针线缝起来,在家工作有几个洞就更无所谓了。

噹吃了十多年素,我吃了快一年了。反正就吃的很简单,因为懒得做。夏天打果昔或者蔬菜沙拉就算一顿了,现在的泡面和冷冻食品也有不少挺好吃的。心情好,自己煮面烧饭炒菜吃。实在没精力了,还是得靠外卖养活,自己做不出外面店里烤的披萨。 贪恋披萨的美味是我现在对食物仅有的追求了。之前在国内贵的自助餐,在美国很贵的日料店也被朋友怂恿去吃过,觉得也就这样吧。几十倍的价格,不可能几十倍的美味,最多就是稍微好吃了一点,还需要灵敏的味觉去感受。我觉得把嘴越弄越刁也不是啥好事,毕竟阈值提高了,欲望是无止境的。吃只要能饱腹就行了,现在偶尔能吃顿披萨我就很开心了。要天天山珍海味,吃啥都觉得没意思了。

把行摆在前面吧,因为喜欢旅行,疫情前去过的地方不算少,二十出头大多数都是穷游,睡青旅在机场熬夜那种。现在不行了,不睡好跟要死了一样,还是得住酒店。还当过一年导游/领队,一个人带三十人的团是真的累,自己都操心不过来还要操心别人。有一次在服务区数错人数了,还是巴士里的人看到有人跟着车跑才幸好把人接上。这事过了后,我觉得我还是老老实实操心自己吧,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也错,活着就是不断地犯错,头也不回地继续犯簇新的错。错和错的区别,就看坑的是什么时候的谁吧,动物也算。钱越多,权越多,能犯的错也越离谱,而人是不可能不错的。

扯远了,我不喜欢开车,驾照上是老司机了,实际开的很少。觉得开车压力很大,觉得自己车技不好怕撞死人,另外不是我小心就可以了,一次在高速上被追过尾有了心理阴影。我爹有次还在高速上爆了胎,很惊险,不过他喜欢开,享受掌控机械的感觉。噹也不喜欢开车,我就劝他把车卖了,现在疫情也不需要经常出门了,还省了车险,停车费,油钱和维护的费用。无奈美国是车轮上的国家,所以没车能生活的还算便利对外国人友好的城市也就这么几个。真想去远点地方爬山什么的,还是得租车。

我还是希望有属于自己的小空间的,租来租去经常搬家的生活真的很折腾和心累,漂泊感多过安定感。但无奈未来还有不少不确定,也不一定会继续留在美国,所以也不知道该在哪里买房什么时候买房。如果这辈子注定安定不下来,租一辈子房我也能接受。噹还有住大房子的憧憬,平常散步散过千万豪宅的时候,他也会感慨真羡慕啊。但我只能想到这卫生谁来做啊?要这么大的房子干什么?睡也只能睡一个房间,何况隔几条街还有人睡在街头,食不果腹,我不知道要怎么心安理得地住这么大的房子。另外我动手能力也差,有一次马桶堵了,网上看到找水管工要200刀,想到房子这么多杂七杂八要料理的事情就退却了。我和缩头乌龟差不多,如果想要什么,但是想要的东西会带来更多的麻烦,我就把头缩进龟壳里了,还不如什么都不要省心。

不想打工

支持UBI,喜欢工作的人遇到过,工作狂遇到过,但大部分碰到的人,还是和我一样想偷懒想有很多空闲时光自由支配的。我其实空下来想做的事情太多了,根本不会无聊,但就是没钱。 我也想过工作的意义是什么,做公益相关的工作的时候还能骗骗自己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老板也会忽悠,让我觉得仿佛隔空救了不少人的命,但仔细想想实际上这样的意义也是很可疑的。我自己能力有限,精力有限,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我理智范围内觉得对他人暂时有益的事情,但即便如此,也未必是真正有益的。

所以我年轻时就想过,不搞学术恐怕还可以出家,但想了想,寺庙的生活还是过不下去的,何况之前学诚这样的事情爆出来,为什么凭空觉得可以在世界找到一个清净的地方一直待下去呢?回归田园我也做不到,没地,且我所有的技能只在现代社会有用,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种田就是一个废人。现在的自然也没有啥采集游牧的可能了。搞学术和我之前想的也不一样,我从来没预料到我会这么讨厌批学生作业,不过教书做研究确实还算是能够忍受的工作了,对我来说还是比给人打工强。

不用吐槽了,我也总结出来了,像我这样的人,除了苟且,就只有上天了。世界不欠我的,没人欠我的,我已经抽中了人类投胎的上上签了,我就是不喜欢这个世界不喜欢做人罢了。

另外,如果有人被消费主义困扰的话,我因为以前搞过营销,产品服务很平常的卖点就说这个是最好的,这个可以给你带来快乐(身份、荣耀、性等等),而且还不贵。这其实每一个点都在我这里说不通?首先你咋证明这是最好的?就算是最好的,凭什么我值得最好的?自我的倾向都是自己要变得更大值得最好,但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值得普通的东西,我没必要用最好的。为一个餐馆排两小时队的事情,我就做不到,我不觉得有什么东西能好吃到值得排这么久这么无聊的队,就算很好吃,我为什么一定要吃到?吃不到也不会有遗憾,世界第一强国都还有人挨饿呢。物质的快乐都是稍纵即逝的,我说披萨能给我带来开心,最多也就是十分钟的开心吧,第一口最开心,吃饱了立马没感觉了。荣誉什么的,也是差不多的感受,有什么好消息顶多开心一天,后来又是无穷无尽的烦恼。我之前拿到不错的Offer,感觉和同侪相处的关系也变得奇妙起来,做人真麻烦。不贵这个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花了那么多钱打广告羊毛还是出在羊身上啊。

来源: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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